信纸在沈拓指间被捏紧,烛光映照下,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愈发显得冷硬。
白阳教的扩张速度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他沉默片刻,将信纸凑近烛火,火焰舔舐而上,很快化为灰烬。
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敲打着屋檐,也敲在他的心头。
李惟清的信,证实了他的判断,而这位擢升不久的同知大人,显然也意识到了这股潜流的危险性,并且想到了借助镖局的信息渠道。
官府明面上的力量有时不及民间网络灵通高效,尤其是在探查这些隐秘结社的根底方面。威远镖局走南闯北,三教九流都有接触,确实是收集情报的绝佳人选。
而且,于公于私,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翌日,天气放晴,空气格外清新。郢州那边,赵奎也传来了好消息。
分局院落已经完成交接和初步修葺,挂上了“威远镖局”的牌匾,首批过去的五名镖师也已安顿下来,并且顺利接下了两趟短途镖务,算是开了个好局。
沈拓回信肯定了他们的进展,并嘱咐他们稳扎稳打,前期不求量大,但求稳妥,务必维护好镖局的声誉。
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。
行李早已收拾妥当,主要是些换洗衣物和带给李大人的土仪,以及这批珍贵的生丝。秦小满细心地将丝束用软布包好,放入箱笼最底层。
临行前夜,秦小满又将家中仔细检查了一遍,门窗是否关好,存粮是否妥当,甚至去东厢房看了空置的蚕架蚕匾,心里盘算着从郢州回来,就该准备夏蚕的事了。
沈拓见他里外忙碌,不由失笑,将他拉过来坐下:“别看了,都安排好了。周叔和狗儿会时常过来照看,出不了岔子。”
沈拓握住他微凉的手,包裹在掌心,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:“有我在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像定海神针,瞬间抚平了秦小满心底最后一丝不安。他回握住沈拓温暖干燥的大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。
烛火噼啪轻响,映照着相依的身影,窗外夜色宁静。
翌日清晨,天光未大亮,秦小满便醒了。
身旁的沈拓呼吸沉稳,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刚披上外衣,沈拓低沉带着睡意的声音便响起: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了,我去弄点吃的,路上带着。”秦小满系好衣带,回头看他,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轻快,“你再歇会儿。”
沈拓却也坐了起来,揉了揉眉心:“无妨,也该起了。”
两人简单洗漱,院子里还弥漫着破晓前的清冷湿意。秦小满钻进厨房,利落地生火和面,不仅烙了些耐放的干饼,还特意切了葱花,揉了油酥,做了几张更香软的葱油饼,又煮了十几个鸡蛋。
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忙碌而雀跃的身影,为这离别的清晨添上十足的暖意。
待到天色泛白,周叔和狗儿也来了,帮着将行李和那箱生丝搬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。马车是镖局常用的,结实低调,除了车夫,还有两名精干的镖师随行护卫。
一切收拾停当,沈拓看向站在门口的周叔和狗儿:“家里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。”
“头儿放心,一切有我们。”周叔笑着应承,狗儿也用力点头。
沈拓的目光最后落在秦小满身上,见他虽努力表现得镇定,但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动。
他唇角微勾,朝秦小满伸出手:“上车,我们走了。”
秦小满在周叔和狗儿含笑的注视下,脸颊微红,搭着沈拓的手,被他轻轻一带,利落地上了马车。
他钻进车厢前,又回头朝周叔他们挥了挥手。
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巷口。马车驶出清河镇,踏上通往郢州的官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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