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冉说:“以后孟家还会继续为难你, 就像今晚,如果我不出手,你还有什么办法?”
“那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 时妍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:“我也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“你刚才让他们留下这辆车是为了……”
“他们车里的通行证。”时妍拢了拢被风雪染白的鬓发:“孟夜来的葬礼, 我也去凑凑热闹。”
“看出来了,你心里都有数,今天算我多事。”肖冉叹道:“本来还担心你回宁州不适应, 现在看你过得还挺好的……连阮长风死都没让你乱方寸。”
即使面上平静如常,但提到阮长风,时妍的手还是悄悄攥紧了:“只是没人兜底,路还要继续走下去的。”
“你靠自己总能活得很好。”肖冉此间事毕,也觉得一身轻松:“那我这次是真走了。”
时妍默默目送亦敌亦友的故人远去,直到面前轮椅上一直沉默的“奶奶”突然动了动,然后自己掀开了挡脸的围巾,露出一张沧桑的脸,却并非蔡婉枝女士:“咳……你差点给我憋死。”
“真是不好意思啊张局。”时妍赶紧为他解开围巾:“天冷,我怕您冻着了。”
“都说了不用喊张局,跟长风一样喊我老张就行,”老张跳下轮椅舒展筋骨:“我都快退休了。”
时妍直到此时才算放松下来,用力搓搓冻红的手,跺了跺脚。
老张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了句:“ok大伙辛苦了,可以撤了。”
雪夜还是那个寂静的雪夜,并没有什么多余动静,只是积雪压断某根脆弱的树梢,一块墙砖发出些许松动的声响,随后便静默下来。
“也辛苦你了,”老张伸了个懒腰:“肖冉这种不安定份子留在宁州毕竟是个隐患,这次多亏你帮忙,也算是把这家伙送走了。”
“双赢而已。”时妍端详手中的车钥匙,试着按了下开锁按钮,不远处的黑色厢型车的车门便缓缓滑开:“我也需要和肖冉讲清楚,好做个了断。”
“你确定要自己去孟家?”老张有些忧虑:“还是太冒险了,你没必要急着走向台前,孟怀远的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,你只需要耐心等待。”
时妍笑笑,显然主意已定:“有些事情逃不掉,总要了结的。”
“这么急着把所有事情都了结掉,”老张看着她,眼角的皱纹深深:“是为了什么?”
“您别担心,”时妍笑道:“我还留恋这个世界,并不想这么快就去找长风。”
“他拜托我照顾你。”
“那我拜托您照顾我奶奶。”时妍微笑着说:“我奶奶休息得好么?我怕她择床。”
“在我们那边吃好睡好,反正你们家人都挺心宽的。”老张这会又觉得冷了,重新用围巾把自己包起来:“你也是,很坚强。”
时妍低声说:“我的心又不是铁做的,他这么突然……怎么会不伤心呢。”
“孟怀远会为他的轻率付出代价的,”老张微微佝偻着背,语气也并不强硬,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虚弱老人,大概只有很少的几个人能听出他这句话里的重量:“那可是我钦定的接班人,姓孟的说杀就杀了?”
时妍搀扶着老张向路边走去:“您觉得我太绝情了么。”
“我明明说的是坚强,坚强是很好的品质。”老张说:“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。”
“这些年我变了很多,他也是,”时妍脸上有无限的遗憾:“我们靠着思念才度过这么漫长的光阴,但这可能是我们自己的感觉,我们爱的是想象的幻影,已经不是真实的彼此了。”
“如果你爱那个幻影,那你现在可以继续了。”老张说:“他的形象彻底定格了,再也不会变坏。”
时妍无声地叹了口气,很难一声叹息里会蕴含这么多这么深的遗憾:“可是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想他。”
“别想那么多了孩子,你现在面对的世界是没有他给你兜底的,”老张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前:“如果出问题,我未必能保得住你。”
“请您放心,”时妍为老张拉开车门:“我会努力活下去的,“别忘了这么多年,他不在的时候,我都是自己保护自己的。”
“要去哪里?送你一程。”
时妍摇了摇头,甚至没有接老张递过来的伞,任由雪花染上睫毛。
临走前老张徐徐降下车窗:“保重吧。”
时妍向他微微致意,继续目送老张的车逐渐开远,老张从后视镜里看她立于风雪中,孑然一身,好像被整个人世间抛下了。
“阮长风啊阮长风,”老张轻声说:“不管你之前躲在哪里,现在也该回来了。”
“安知,喝点水好不好?”汽车后座上,小米捧着水瓶到安知眼前,可女孩的眼睛里还是空洞的,对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。
“对不起啊安知,之前是我太激动了。”小米再次向她诚恳道歉:“我心里完全是乱的,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安知直勾勾地看着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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