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日,大学开学,那时妈妈的肚子已经很大,我是一个人拖着行李去的学校。
下旬,预产期到,妈妈果真生下了一个弟弟。
弟弟很小,很丑,皮肤皱皱的,我开玩笑说了一句真丑,妈妈顿时哭得震天响,我被爸爸狠狠骂了一通,说我没有长姐的责任和良心,可明明,堂哥家的小侄子出生时,他们也开玩笑这么说过啊。
家里有了弟弟是一件喜事,可小孩子需要人照顾,爷奶年纪已经大了,爸爸还要上班,妈妈身体也不大好,照顾弟弟的重担彻底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原本住校的我,开始每个周五往家赶,照顾妈妈和弟弟,洗衣做饭,周一早上再匆匆赶回去。
大学四年,因为家里的琐事,我无心学习潦草毕业,因为周末没法出去交际,我除了舍友没有朋友。
十八岁不到的我,成为姐姐的同时,也成为了一个妈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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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。冉佳怡无声叹息,光是听着委托者的陈述,她都觉沉甸甸的,难以想象。
大学毕业后,我在父母的安排下,回到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,那时弟弟已经上了幼儿园,我要负责早晚接送,依旧没有朋友。
为数不多的工资在他们的要求下全部交公,我依旧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,不敢化妆打扮、不敢跟同事出去吃饭逛街,因为我连aa的钱都拿不出来。女孩苦笑。
弟弟上小学那一年,爸妈咬牙拿出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套学区房,我开始每个月还贷,如果有剩下的就当给家里的伙食费。
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二十九岁,弟弟上了初中,他们似乎终于想起来我年纪大了,不嫁人都不行,在亲朋好友中寻摸一圈、找了一个脾气好的让我嫁了。
婚后,我工作之余,照顾家里,依旧每周回一次娘家,做家务给弟弟辅导功课,还着那不知何时才能还清的房贷。
偶尔我也会想,曾经努力学习的我好像也是有梦想的,但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。
脾气好的人也未必愿意一直被人欺负,在知道我每个月得给尚在上初中的弟弟还房贷后,我丈夫家也不干了,两家大吵一架后,我离婚搬回了娘家,继续之前的生活。
其实这样也好,至少不用拖累人家。
之后的人生,每一天仿佛都没有什么不同,等到弟弟考上外地大学,毕业后留在大城市结婚生子,爸妈也紧跟着搬去后,没有了用处的我留在老家终于自由了。
可那时的我,学历一般、工作一般、生活无趣,早已不知还能干什么,重复着枯燥无聊的人生,偶尔被街坊邻居、亲戚朋友指指点点,让儿女以我为戒。
我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悲剧,可这是因为我吗?女孩眼中毫无生机。
冉佳怡无言,当然不是因为她,她只是太好了,好到顺从地做了一切,她是一个好女儿、好姐姐,她无愧于父母弟弟,可唯独对不起自己。
只是她心中依旧是有怨的,毕竟她也曾是一个鲜活可爱的姑娘,倘若她能自私点、多为自己考虑点,一切或许不会如此,可一开始的妥协,早已注定好后来的结局。
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?
我希望能为自己活一回。女孩的回答依旧如此,不为父母、不为弟弟,不为其他任何人,只为了自己,活一回。
好,如你所愿。冉佳怡笑着应下,转而问道:那你的父母和弟弟呢?是继续照顾、还是弃之不顾。
女孩一怔,旋即回答:尽力即可,他们选择生下,就该学会自己负责。是的,这是她后来想了好久好久,才终于想明白的道理。
父母养育她长大,是义务、也是恩情,她确实应该回报、孝顺父母,可那是在自己过好人生的前提下,力所能及去回报,而不是提前消费自己的未来、奉献自己的所有,过多过早地去承受不属于自己的一切,只是,她当初明白得太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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